日午後的艷陽高照,無聊的我閒的發慌..
  每次經過學校都會看到的柏拉圖,和台中藝術街的那家是同一個集團的,早有所聞,所以車子正在大翻修的我決定走路去晃晃...
  因為在以前就讀的小學附近,所以就循著小時後走過n遍的回家路線走去。
  看見那棵每年冬天一定會把一身樹皮拖個精光的高大白樺樹,看見如同往常一般從沒變過的舊交大操場。彷彿看的見多年前爸爸帶著我和弟弟在雨後泥濘的草地上踢球的日子。

  想起小時後,全家搬到新竹。
  來的匆忙,連幼稚園的畢業典禮都來不及參加。
  看著畢業照上的純真,帶點害羞的生澀。再看著快樂的同學。
  「媽媽,為什麼我不能去畢業典禮?」還記得當時叫著"媽嗎"而不是"媽"...."畢業典禮"一詞出口,我比我媽還感到驚訝。
  「不行,來不及了。」刻意壓抑的眼神,掩飾不住無奈。
  看著空盪的小公寓,連紙箱都全搬到了車上,我拉著彈簧玩具甩著繞圈子,發現家裡小小的客廳從來沒有空曠到讓彈簧狗可以完全伸長脖子。
  巨蟹座的愛家每個人耳熟能詳,隨著歲月流逝,我漸漸發現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當作真正永恆的歸屬。

  於是,離開了硬將明明已塞不下的身體和弟弟擠進越來越小的兩人式娃娃推車,被媽嗎推著亂晃全家福的日子。
  離開了看著爸爸抱著我生平第一台四輪腳踏車(後輪兩邊多裝了兩個小輪子),拿著工具小心翼翼的對著小小台的藍色車身又拆又裝一整天,就只是為了能讓我開心地騎著它征服家裡每個角落的日子。
  離開了媽媽一隻手拎著我心愛的腳踏車帶著我和弟弟跑到頂樓玩一下午的日子。

  小學的成績拿的總是比用來買零食的零用錢還容易,數學不是99就是100,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媽媽的數學課,因為規定每天要做數學才可以衝到外面到處探險。但是最討厭背來背去的我總是在氣著為什麼我的社會明明可以100分,卻老是錯了一題變98。

  那是上小學的第一天,穿著幼稚園的舊制服,帶著爸爸送我的一打削好的鉛筆,看著從來沒見過的同學,從來沒見過的老師,和從來沒見過的黑板。
  從那時起,我漸漸學會怎麼壓抑心中的不安全感。
  老師在黑板上寫著我生平的第一個生字...「我」。
  看著黑板上的大字覆蓋了我的視野;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國小二年級,緊握著拳頭,忍著那條紅印在手中焚燒。從小自尊心極強的我,第一次說出「對不起」三個字。老師大感欣慰,從此對我照顧有加,至國中我仍然時常跑去找她。

  小時後學校對我來說就好像存在於世界另一端的異世界國度,每天都是爸爸載我上下學。小二時從爸口中得知通往學校的路,訝異著學校怎麼會這麼近。那天晚上興奮的睡不著,第二天早上六點還沒到就爬起來,拎著書包就去探險了。還使得早早起床準備載我上學的爸媽嚇了一跳。
  那天,第一次見到清晨的太陽,第一次聞到清新的空氣。
  聽見對著天空第一道光芒歡呼的鳥鳴,我明白聽見只有在清晨歌唱的白頭翁叫聲是一種榮幸。
  看見月亮仍然掛在天的另一邊與太陽追逐,一個人坐在空盪的教室門口等待上學。
  從那天開始,我學會怎麼去尋找自己的路。
  我發現許多不為人知的小徑;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小密道。
  像沿著被稱作小河的大水溝河床走,跨過還在施工的圍牆,溜近那棟有錢人家別墅的花園,再正大光明不慌不忙的打開大門走上石子路的密道。或是走進交大博愛校區繞進右邊的那條柏油路,踩過一大片草皮再翻過小教會後面圍牆的小徑。

  至今,每次經過那條滿佈黑色爛泥和紅蟲的小河,就會有股衝動想要跳過去。縱使以前的經驗告訴我,跳過小河這檔事是最困難和最危險的動作,或是跳了過去卻站在對岸因著膝蓋破了皮而大哭。可是我仍然確信,小河對岸雜草叢生的草地後面,往往是一片從來沒有人去過的世界。

  我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密道通往何處,也許到了小徑的另一端才知道這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當然,那一定是一條我從沒走過的密道。

 

我的故事篇 ─ 路之書

寫於 Jun. 17  2003  Tue.  pm

柳林中的風聲